在男朋友的车里发现了一支口红,我问他这是谁的。
他愣了片刻,随即毫不犹豫地说:“应该是我朋友的,要不我现在给他打电话确认一下。”他就在我面前拨通了朋友的电话。
电话那头传来惊喜的语气,说自己已经找了好久,原来口红是放在他那里。
男友挂了电话,牵着我的手,脸上露出温暖的笑容:“你放心了吧?我们这么多年感情,你还会怀疑我?”我望着他,没有回应他的话。
因为这支唇膏其实是我的。
面对他带着验证意味的目光,我紧握着手中的口红,淡漠地答了一声:“嗯。”陈祺似乎被我冷淡的态度弄得有些迷惑,隐隐带着小心翼翼地问:“怎么了,是不是生气了?”我轻轻摇头,嘴角带着一丝浅笑,越过他坐进驾驶座,启动了车子。
我低头拿出手机,打开购物应用。
余光注意到陈祺松了口气,发动了车子。
车子快步融入密集的车流,晚高峰的喇叭声响个不停,让我有些急躁。
这时我翻开了购物软件的订单记录。
这支唇膏是他朋友女朋友推荐给我的,上次见面时我被种草,便自己下单买了。
收到后随手丢在他车里,如今才被我翻出来。
要不是有购买的凭证,他如此自信,再加上朋友的佐证,我还真会怀疑是不是记错了。
也许这支唇膏并非属于我,是他朋友女友坐他车时遗落的。
遗憾的是,如今看来,他不仅对我有所隐瞒,心里明白我知道后会不快,所以早已与朋友做好了说辞,只等着我问起的时候一起应付我。
我收起脸上的微笑,面无表情地望向窗外。
和陈祺交往这几年,他算得上一个不错的伴侣。
对我关心备至,工作上也相当努力。
他总说自己要拼命工作,早日让我在这座城市有个踏实的地方。
我心疼他这么辛苦,常劝他别急,在如今,一线城市靠自己打拼真的很难。
毕竟,陈祺家境普通,难以给予额外支持。
也许男人都自尊心强烈,每当我劝他稳扎稳打,他总会不悦,问我是否看不起他的能力。
时间长了,我也只能忍着让他按自己的想法去。
除了这点,我们几乎没有冲突。
不过陈祺是做工程的,常需要参加各种应酬。
至于他在酒桌上的表现,我并不是很清楚,只能凭借感情里的信任来相处。
幸好他未曾做过越轨的事,让我一直放心。
但从今天起,这份信任似乎已难以继续坚守。
身体猛地向前倾,陈祺紧锁眉头,猛踩刹车,似乎和旁边的车发生了剐蹭。
“你先在车上等着,我下去看看情况。”他甩开车门,走到车头与对方司机交谈,顺手掏出一支烟递给对方。
陈祺不抽烟,但因为工作需要,总会携带烟具。
两人聊了许久,交警随后赶来,要求交换联系方式,陈祺敲了敲车窗:“薇薇,我手机没电了,你把微信给我加一下。”我把手机递给他,陈祺的手机黑屏躺在我手旁。
事儿处理完毕,陈祺明显心情不好,稍显烦躁:“全都是些乱七八糟的事情。”“乱七八糟……”也许他心里很清楚,真正棘手的并不是这场突发的小刮蹭,而是这支口红。
接下来的几天,陈祺都忙着到外地收尾工程。
我们心照不宣地没再提起那支口红的事情。
其实我们心里都明白,一旦提了这件事,感情可能会走向一个全新的岔路口,也许,从此再也回不到从前。
我并不是那种喜欢在琐碎日常中咬定理不放的人。
陈祺经常说我和其他女人不同,好像不太会去问诸如“你爱我吗”“你到底有多爱我”之类的甜言蜜语。
有时候他开玩笑,说即使他出轨,我也许会平静地让他离开。
这话有对也有不对。
女人在感情面前,总会有一份占有欲。
要是根本没有,那说明我根本没真心爱过他。
显然,我对陈祺还是有感情的,只要他欺骗我,我还是会愤怒。
毕竟女人的直觉往往不像普通逻辑那样简单,总能察觉男人费尽心机想要掩藏的秘密。
唇膏背后,很可能隐藏着另一个她。
但我并不打算急着和他摊牌,要是没了确凿证据,我不想像泼妇一样盲目质问,更不想把自己逼到绝境。
可因为他的欺骗,我们这些年的信任,已经彻底崩塌了。
他有无数种办法不让我生气,却偏偏选了最让我不能接受的——欺骗。
从今往后,他嘴里说的每句话,我都会不自觉地怀疑。
我思量片刻,还是拨通了小舞的电话。
小舞是陈祺朋友蒋征的女友,同时也是将这支唇膏推荐给我的人。
我们四人是多年的密友,而他们俩如今联手欺骗我,也有可能同样骗她。
我简单地把事情说了一遍,她听后也显得震惊:“不会吧,陈祺怎么会做出那种事呢?”
我答道:“希望只是我多心,也许并非出轨?”我顿了顿,“但你也要留意蒋征。”她缓缓回应:“虽然这话难听,可毕竟……物以类聚,也许他同样会用类似的方式对你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,再次开口时,她的声音带着些许哽咽:“薇薇,你说要是我也遇见这种事怎么办?我跟征哥那么多年,除了他我还能依靠谁呢?”
小舞天真得几乎带着恋爱脑,连我面对这种情形都无法轻易抉择,更何况她。
我心里稍微软了下来,转而安慰她:“别紧张,我只是提醒你,这事还没确定,希望我只是杞人忧天罢了。”
她问我:“那你呢?”是啊,我自己又该怎么办?能否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?陈祺和我之间,确实留下了难以磨灭的裂痕。
“一步步来,等他回来,我再和他好好谈谈。”挂断电话后,负责上次事故的交警给我发了信息,说车载摄像头内存已经快满了,事故当天的视频只留存了部分,责任认定有些困难,但幸好关键片段还在那里。
他让我去取内存卡,并提醒要及时清理。
种种巧合之下,我先看到那段视频,正好陈祺手机没电。
有时候不得不佩服女人的第六感,真是灵验得荒唐。
事实证明,陈祺确实背叛了我。
几天后,陈祺出差归来,身心俱疲,手里却捧着一束鲜花。
那是黄玫瑰和粉玫瑰的混搭。
他把花递给我,脸上带着温柔:“这几天出差恰好错过你的生日,实在赶不回来,别生气,薇薇,今晚我给你补过。”我没理会他的话,只接过花随手放到一旁。
“陈祺,你懂这些花的寓意吗?”他愣了一下,有些踌躇:“我特地让花店老板帮忙搭配的,难道选错了吗?”我摇了摇头。
他没有选错,黄玫瑰正是用来表达歉意的。
我们都是成年人,他很了解我的性格,从来不会因为工作和我生日时间冲突这类小事动怒。
可他这次突然送来了这样一束花,用来跟我“道歉”,我猜这背后的原因绝不仅仅是他说的那么简单。
听说,男人在犯错后心里不安,总会用别的方式稍微“补偿”一下。
“那我给你订个餐厅,我们出去吃?”他刚一进门,便朝卧室走去换衣服,一边翻找一边问我哪件衣服看起来好。
沙发上的我沉默不语,直到他察觉我没回应,才缓缓走过来坐下。
“怎么了?你不开心吗?”“生日过了就是过了,没有必要再补办。
我累了,先去睡了。”我站起身向卧室走去,陈祺的声音渐渐带上了几分不耐烦:“你以前从不因为这种小事跟我闹,而且还从不生我的气,这次怎么突然变了?”
他似乎很努力地压制情绪,用耐心哄着我:“确实是我错了,我没说你不能为此生气。”“陈祺,”我转身打断他,“我们分手吧。”他显然没料到会变成这样,瞬间陷入沉默。
许久才开口:“给我一个理由。”我从口袋里掏出那支口红,晃在他面前:“这是我的。”他终于反应过来,脸色阴沉:“所以你是在故意试探我?”我保持沉默,静静站着看着他。
陈祺怒笑:“那你更该明白我没碰那东西。
如果那是别的女人的口红也就算了,你为这事和我闹有什么意义?”“我在乎的是你对我的欺骗,你为什么要骗我,难道你没自知之明吗?”我以为说到这里他就该明白,我已经知道了一切。
谁料陈祺不肯认输,他发消息给蒋征,要他过来当面对质我。
“我只是怕你会生气,才让蒋征帮忙。
毕竟我没对不起你,没必要多事,只是没想到那是你的口红。”他说完便不再多言。
我猜他自己也意识到编不下去,如果他真没做什么,看到那口红时,他第一反应一定是否认,绝不会承认有人让她那口红落在他车上。
却偏偏选择撒谎,正是因为车上确实坐了一个不能让我知道的人,才造成这个可能。
蒋征来的很快,是我开门见到了他。
同行的还有小舞。
“嫂子,别生气了,都怪我。
陈祺没跟我商量过,小舞也有这口红,我以为是我弄丢的,没想到闹出这么大乱子。”我看向小舞,“你跟他说我给你打电话的事情了?”
宋舞避开我的目光,犹豫地点了点头,“薇薇,既然只是误会,不如不要生气了。”家丑不可外扬,我让他们进屋坐下。
蒋征似乎以为我信了他们的话,一坐下就开始喊渴:“赶来得急,怕你解释不清楚,我这哥们真够义气的。”陈祺脸色铁青,没有回应。
我走过去倒了杯水放在他面前:“首先,这次陈祺好像没和你把口供统一好,他说你是有意帮他,而你却说误会了,以为口红是自己丢的。”在座的三人脸色或多或少开始变得难看。
“其次,你们估计还不知道,我从陈祺的行车记录仪里到底发现了什么。”
几个人的脸色忽然不断变化,最先明白状况的是宋舞。
她指着蒋征,眼眶湿润地质问:“什么意思?难道你真和陈祺合谋骗薇薇?被揭穿后,又来骗我?”
蒋征显得有些烦躁,模棱两可地搪塞过去。
两人低声激烈争吵着。
我望向陈祺,他静静地坐着,眼神深沉,不知道在想些什么。
察觉到我注视,他对我投来目光。
语气中带着怒气,却是对蒋征喊:“够了,别再吵了!”
“既然你早已知道,何必装作没察觉?”
“你看我在你面前遮掩,解释,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聪明,把我绕得团团转?”
看着他这副模样,我才突然明白。
男人在秘密曝光的瞬间,总是苍白地辩解,羞愧又愤怒,却从未流露半点歉意。
在陈祺以为无人注意的行车记录仪里,我的男朋友正向另一个女人深情告白。
他表白的方式既熟悉又陌生,就像当初追我时候那样,他对她诉说着原本属于我誓言。
我无法看到画面,只能凭借那真挚的话语,依稀回忆起他曾向我说“我爱你”的模样。
然而隐藏在录像背后的他,已经判若两人。
“我只能怪自己太迟钝,没能更快察觉。”
我的声音低到几乎无声,连我自己都怀疑是否要流泪。
但我伸手摸了摸脸颊,什么感觉都没有。
我转头望向镜中的自己。
镜里的女人依旧端庄,脸上挂着淡漠和冷静。
陈祺怒火更盛,站起身质问我:“陆薇,你真的爱过我吗?是我对你不够好吗?可你的心冷得像块冰,从未为我融化过。”
“我宁愿你吵吵闹闹,也不想看到你这张无所谓的面孔。”
男人真是奇怪,女人发脾气他嫌烦,冷静时又说你没爱过。
在他眼中,我的愤怒才是爱情的证明。
可我并不需要感情这份消耗。
一段破裂的关系,能够及时切断,潇洒离开,这才是胜利者的姿态。
“陈祺,保持点体面。”我轻声说道。
蒋征劝慰完宋舞,站在一旁不满道:“陈祺不是为了快点买房才想和你结婚的吗?他为了一个项目喝到呕吐,喊的全是你的名字!”
宋舞拉了拉他的袖子,示意他别再多嘴。
我心里忍不住笑出声:“何必装作多深情,你不是早就做了决定吗?”我望向陈祺。
我们原本的感情稳固到谈婚论嫁的程度,他如今选了别人,我倒更愿意相信这不是变心,而是利益驱使。
为了我才拼命工作,却又为了利益背叛我。
这样的笑话,该到这里结束了。
陈祺垂下手,无意再纠缠,只答应了一声“好”。
他收拾东西准备离开,临走时说:“虽然知道你不会难过,但还是要照顾好自己。”
我摆摆手,“砰”地关上门。
就像做了一场大手术,切除了那个可能让人痛不欲生的病灶。
生活似乎从未因这场风波停滞。
只是多年相处,我们和陈祺的朋友圈依然有着很多交集。
我可以删除他的朋友圈和他最好的兄弟,却无法屏蔽所有共同好友的动态。
偶尔,在朋友圈里还会看到与他有关的零星消息。
听说他最近连续接下几个大案子,白天黑夜都泡在公司加班。
看上去仿佛是在用忙碌压制内心的空虚。
朋友们不了解内情,便好奇我们的状况。
我轻描淡写地笑了笑,懒得多作解释。
不久之后,朋友举办了婚礼,邀请我担任伴娘。
“陈祺会是伴郎吗?”我问道。
朋友显得有些不自在,连忙道歉,说考虑不周到。
我摇了摇头,“没关系。”
虽然我们和平分手,但我并不希望在任何场合以情侣的形式与他同框。
那一场婚宴,我孤零零地坐在与别人分开的桌子。
一旁的陈祺与蒋征、小舞三人坐在一桌,显然他这段时间过得风光顺利。
整个人的气质比之前更有自信,显然得到了不少恩惠。
无意间与他的目光相碰,我泰然转开。
身旁的奶奶微笑慈祥:“小姑娘怎么和我们这帮老人坐一桌了,有对象了吗?让我给你介绍个?”
我哭笑不得,才发现这桌就我一个年轻人。
奶奶的热心让我只得听她介绍对象。
偶尔聊些趣闻,众位长辈便笑得开怀。
中场休息时,我抬头,猛然见陈祺端着酒杯走近。
“聊聊?”他开口。
我还没回应,奶奶笑眯眯地问我:“你认识他?”
我紧抿嘴唇,“是前男友。”
“那太好了,”奶奶转向陈祺,“不然我还真不好意思把我孙子介绍给她。”
陈祺有点尴尬,只得不好意思地走开。
奶奶拉过我悄声说道:“刚才我就看到他老往这边看,是不是欺负你了?你可千万别轻易原谅他啊,男人多的是!”
一道童声稚嫩地喊着“奶奶”扑过来。
我看着那个剪锅盖头的小男孩,忍俊不禁。
“好,我绝不会原谅他。”
婚宴结束后,一直没露面的宋舞走向我。
她神情有些尴尬,“薇薇,我不是偏袒陈祺,只是蒋征和他毕竟是兄弟。”
我目光扫向她微微隆起的腹部,点了点头,“我理解。”
她夹在中间,处境确实为难。
当然我也不奢求她为我和她男友对立。
“我快结婚了,你会去吗?”
“我知道,你提醒过我蒋征并不好。
可我把青春都赌在他身上,现在放弃,我舍不得。
而且,到目前为止,他也没有辜负我,不是吗?”
宋舞眼中透着一丝渴望,似乎我点头,她便会有勇气坚持。
但我已无心陪她自我安慰。
“每件事都有沉没成本,不是人人都能及时止损。
所以我理解你的决定,也尊重你的选择。”
“只是,”我顿了顿,“把感情当赌博去押注,我只能祝你好运。”
宋舞眼里的光渐渐黯淡,嘴角露出苦涩的笑容。
“我做不到你那么果断。
也许你这样从被爱包围的环境走出来的小孩,真的无法明白我为何甘愿自寻苦楚。”
“谢谢你,那我就当收到了你的祝福。”
她转身离开,我望着她的背影,不想再纠缠。
选择尊重、理解,如她所说,也以祝福送别。
很长时间,这三个人逐渐淡出了我的世界。
曾几何时,我们如朋友般亲密,工作之余几乎所有休闲时光都与他们共度。
偶尔喝酒聊天,谈论心事,算是彼此的陪伴。
然而,没有人真正需要朋友,我的工作也开始变得忙碌。
我是插画师,没赶工时,生活似乎也算清闲自在。
忙碌起来时,我几乎难以挣脱那种封闭自我的创作状态,经常连自己的饮食起居都顾不上,更别提身边的人了。
这或许就是陈祺口中所谈的“缺乏爱”的表现吧。
新任务中,我负责设计一部电影的几个分镜头海报。
遇到灵感枯竭之时,我会选择在社交平台分享项目主题,看看粉丝们的反馈和建议。
我的账号小有名气,拥有几万名追随者,所以后台常常被私信淹没也并不罕见。
然而这一天,
我无意间注意到了那个闪烁的小红点,没有像往常那样视而不见。
点进去,是近期访客的提醒。
大多数都是学画画的学生,或者我忠实的粉丝。
但其中一个头像立即吸引了我的目光。
那是一张精致的自拍,女孩自信张扬,气质大方美艳。
但当我点开主页时,却一片空白,十分简洁。
唯一的一条动态是系统自动发布的祝福,还是生日祝福,有一个点赞。
我好奇地点开点赞的人,的确是陈祺。
原来,这就是他另一种选择的体现。
那条动态的时间稍早,估摸是在今年上半年。
突然想起某个清晨,陈祺告诉我公司里来了新领导,听说是老板的女儿。
他问我在这种情况下,送她生日礼物合适送什么。
我劝他说,太过费心反而显得做作,不如送束花,简单又体面。
现在看来,那束花大概就是他在无人知晓时偷偷送出的礼物。
而这份心意也如愿得到了几个新项目的青睐。
陈祺有野心,有欲望,他选择对自己更有利的关系,我可以理解,却无法认可他那种背叛的手法。
蒋征曾经说过,陈祺为项目拼命到吐的时候,总喊的是我的名字。
我绝不会否认,陈祺曾经深爱着我。
他醉酒时泪流满面,哀伤地说道:“薇薇,我得拼得更猛才能混出头吗?为何再怎么努力,也比不过别人一句话?”我看着他醉得通红的脸庞和空洞迷茫的双眼,也无能为力给他答案。
人生的起点从未由自己选择。
有人天生一出身就在罗马,有些人却一辈子不知道那里有个罗马。
陈祺想捷径,但像他这样无背景的人,走得太快反而跌得更惨。
细细想来,其实我和陈祺的分开是必然,就像那句歌词说的:欲望筑起高塔,价值逐渐分岔,太多的失望让我的信任渐渐崩裂。
接到原房东的电话时,我感到有些意外。
和陈祺分手后,我很快搬出了曾经的住所,换了个新地方。
即使我已尽力在感情中清醒退出,但呆在充满回忆的旧房子里,总难免心生不适。
电话那端的房东语气焦急,满含无奈,甚至略带责备:“陆小姐,你男朋友联系不上你,他这几天一直在你家门口转悠,弄得新房客很烦恼,电话都打到我这里来了。
你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,还是得自己好好解决一下?”提到“男朋友”的时候,我一时竟没反应过来。
分手已有段时间,我又总是忙忙碌碌,渐渐把陈祺遗忘在脑海深处。
或许陈祺害怕我拒绝见面,便趁房东的电话直接开口:“陆薇,能不能见一面聊聊?”我叹了口气,心知自己已经换了住处,还把他拉黑,没想到他竟然还会回来找我。
毕竟不能让我们的私事打扰到无关的人,虽然我实在想不出我们之间还有什么遗漏的话要说,但还是决定和他见个面。
我们约定的地点是一家我们都熟悉的小店。
我到的时候,发现他似乎已经等候一阵了。
见着我,他自然地想为我点一杯美式咖啡。
我挡住他的去路,说:「别绕弯子了,直接进入正题吧。」
他点菜单的手顿了一下,尴尬地合上了那本菜单。
我看了他一眼,再看了看时间。
最近忙得不可开交,他如果说太久,会耽误我的工作。
陈祺显然也察觉到了我的不耐烦,却依旧一言不发,时间一点点流逝。
我轻轻敲了敲桌面,示意他赶紧说。
他才把一张卡推到我面前。
「钱不够的话,我还能想办法补上。」
我皱起眉头,完全摸不清他意图。
「我最近接了几个项目,前期资金都已投入,但是每个都卡在审批环节。」
陈祺的表情变得阴沉,显然没料到会落到这种地步。
我明白他保持沉默的原因,肯定是难以启齿的事情。
被「没用」抛弃的前女友,他也不好意思开口求我帮忙。
然而……
「这些和我有什么关系?」我冷冷问道。
并不是我在故意逗他,而是他的情况根本和我毫无牵连。
他嘴角露出一抹略带苦涩的笑意。
「别装了,陆薇,周局是你爸啊。
我的项目明明进展顺利,怎么忽然全都卡住,难道真和你无关?」
「我承认感情上我对你不够好,但工作上我还是有些本事。
不管你想怎么报复我,绝不是用这种方式。」
我忍不住笑出声,觉得自己忙成那样,他竟然以为我有时间折腾报复。
「陈祺,你看看我姓什么,再看看你说的周局姓什么。
我早就告诉过你,我是单亲家庭,没有爸。」
「你怎么会觉得我背后刁难你?」
陈祺紧紧捏着中指,深呼吸了几次,像是鼓足了很大的勇气,才开口说:「我不管你和他的关系是什么,他是你亲爸,就算这不是你做的事,你一句话,我不信他不肯帮我。」
「就算我在求你,陆薇。
如果这些项目泡汤,我这么多年的心血都打水漂。」
我听完他的陈述,轻轻点了点那张卡,「卡里有多少钱?」
或许是看到有希望,他精神一振。
「我不能明说,但绝对算有诚意。」
我点了点头,招呼服务员过来,点了一杯白开水。
陈祺看到我点头,原本僵硬的脸渐渐松弛下来,整个人也放松了许多。
于是,我把那杯水泼到了他头上。
看到他脸上的震惊,莫名让我感到一丝满足。
我盯着水渗透他的衬衫,冷笑道:「醒醒吧,陈祺,清醒一点,我们好好谈。」
服务员见状,尴尬地退开了。
陈祺此刻有求于我,只能默默承受。
他说道:「当我是欠你的债,只要你帮我解决这事,后续怎么处理你说了算。」
显然,他还没完全清醒。
那么就别再纠缠那些无谓的事了。
我起身想走,他却伸手拦住了我。
我被气得忍不住笑了出来。
「陈祺,你竟敢让我为了一个背叛我的你,去求一个背叛我母亲的人?」
「你是不是还在怪我,没有介绍给你那个有能力的爸爸,这样你就不用四处奔波跟我闹到这种地步了?」
他低着头,避开我的目光。
但我知道,他心里就是这么想的。
为什么自家女朋友明明有能帮忙的后台,却从不提起。
我从未说起,是因为我和他口中那个人,不过是在血缘上有些牵连罢了。
在我还不懂「背叛」的含义以前,就已尝遍了被辜负的痛楚。
我的父亲,和陈祺一样,选择了走捷径。
那一天,他拎着行李决绝地转身离开妈妈,外头寒风凛冽。
无论我怎样抱住他,泪水模糊双眼,喊着“爸爸”,他始终没有回头看我。
南方刚刚雪融,街道上布满了泥泞黑水,那些污浊的水花溅湿了他送给我的粉色羽绒服,原本干净的裙摆沾染了斑斑污渍。
无助的我只能跌坐在地,目送那个名为“父亲”的人坐进一辆昂贵的汽车,渐行渐远,消失在我的视线尽头。
从那天起,我再也没有穿过那件羽绒服。
宋舞曾对我说,身处爱之围绕的我不理解她的固执。
其实,那天她说错了,我妈独自一人,一针一线地修补我支离破碎的童年,是她用母亲的力量托起了我的世界。
她告诉我,接受所有的发生,无需纠结解不开的难题,执着地回头反复审视,只是在浪费时间。
她教会我人生的第一课:懂得及时止损。
正因如此,她把我抚养得很好,才让我成为宋舞口中被爱滋养的孩子。
但真正的成长源于理解和领悟,没有谁生来就能冷静理性地面对所有的骤变。
这些年,我甚至未曾知晓那个人最终去了哪座城市,也绝不会主动去联系他。
“陈祺,捷径可以让你走得更快,可未必让你的脚步稳固。
既然你选了这条路,必须承受所有后果。”
“我不知道你如何查到的,但我和他没有任何关系,也不会帮你。”
“如果你当初愿意告诉我他是你爸爸……”陈祺抬头望向我,眼中交织着不甘、懊悔和迷茫。
他或许也在思考,为何会演变成这般局面,可现实没有如果。
陈祺原本精力有限,只能完美操控一个项目,现在不到半年时间,却揽了五个案子。
人一旦心浮气躁,做事就漏洞重重,我凭什么去报复他呢?
那天我离开时,他仍是神情恍惚地坐在那里。
曾经满怀壮志、神采飞扬的他,最终低垂了昂然的头颅。
因为工作专注,他错过了许多电话。
过了许久,我才看到一个陌生号码打了好几遍。
平日里我通常不会接陌生电话,但既然如此执着,或许真有要紧事。
我回拨过去,电话响了很久才有人接听,然而那头沉默不语。
“不说话我就挂了。”也许是拨错了。
“等等,陈祺是你男朋友吗?”一个低沉的中年男声传来。
我皱了皱眉,这声音我不熟悉,可心底却明白他是谁。
我们之间隔着的,不是断断续续的信号,而是二十多年真实存在的岁月。
即使曾亲密无间,现在也成了陌路人。
于是,我淡淡地回应:“你打错了。”
对方没有再坚持,电话很快被挂断。
我根本不在意他是否因此怀疑我会帮陈祺,也不关心陈祺是否借用我的名义寻他帮忙。
归根结底,这两个人与我毫无关联。
稍后,我把这事告诉了妈,电话那头传来了麻将机的喧嚣声。
“九筒啊!我要胡大牌了,闺女,你说啥?”
妈妈开心地喊着,旁边的阿姨们都笑她耐不住性子,早已看破大牌的端倪。
我也跟着笑,把赢钱的话题聊开,吩咐她请我喝冬天里的第一杯奶茶。
她连声答应,迫不及待地挂了电话。
我无奈地笑着,心情陡然开朗。
不久,她果然发了红包给我,还配了个“猫猫摸头”的表情包。
妈妈爱追潮流,倒是从我这里学了不少表情包。
要是她发我个“心平气和”的表情,现在反倒最贴切。
情绪瞬间被打断,我便打开外卖软件下单了一杯奶茶。
门铃响起时,我还心想今天的外卖小哥会不会特别懂我,送得这么快。
可站在门口的人却让我有些意外。
陈祺的“捷径”竟然主动找上了门。
她脚步从容,气质中透着一股富贵华丽,显然是一名富家千金。
我对于她来找我什么事,满是疑惑,毕竟我们之间真的没有任何交集。
“有什么事吗?”出于礼貌,我还是问了她一句。
她轻笑一声,“别急着关门,我是专程为了你来的。”
“请进来坐坐吧。”
我侧身让她进门,就在此时,外卖小哥也准时到了。
一杯外卖不送,所以正好我点了两杯。
我把其中一杯递到她面前,“如果你是为了那些项目来的,喝完就请离开吧。”
要是连杯饮料都不招待,只怕还真的让人觉得,我心里还放不下。
她不拘小节,爽快地尝了一口,“味道挺不错。”
“不过我找你可不是为了项目。”
“我是专门为你而来。”
“听说陈祺找过你,是为了求你复合吗?”
“那是不可能的。”我摇头回答。
她轻轻点头,凝视着我,“见到你之后,我反而放心了,你确实不傻。”
“你知道我是什么时候才知道你存在的吗?因为陈祺把项目搞砸了,给我惹了大麻烦,到处求人帮忙,我才发现他追我的时候,竟然还有女朋友。”
听她说这个我并不意外,毕竟我当时看到的视频里,她并没答应陈祺。
陈祺两边欺骗,追她的时候,或许已经先在我面前提过分手,但没有得到回复,所以才在我面前拖延。
哪怕失败,只要能骗过我,便好像一切未曾发生,他还能扮演那个深情男友。
无论如何,他总能占到便宜。
“这正是他会做的事。”我附和道。
她叹了口气,“知道我是被小三欺骗以后,我选择甩了他。
那天翻了翻你的动态,发现没有陈祺这烦心事,或许我们还能成为朋友。”
“本来不想打扰你,但听说他还在骚扰你。”
“我怕他继续用花言巧语骗你,渣男总是这样。
不过看你挺清楚他的本性,那我就不添乱了。”
“走了,算我倒霉,看走了眼。”她笑着起身准备离开。
没想到她此行竟然只为这事,我忽然想起当初打给宋舞的电话,目的类似,但结果却截然不同。
我想了想,还是问了,“那些项目,你们应该能处理得了吧?”
她耸揉着肩膀,“没事,我自己看错人,后果我承担。
亏损跑不了,不过……”
她压低声音说,“那位周局确实很难对付,估计得老老实实重新来一次。”
我微微一笑,虽然我不认识她口中的那个人,但她说得没错,如果没有陈祺,我们也许因为其他事情相识,真的能成为朋友。
关于我和陈祺的事,彻底画上了句号。
听说他把项目搞砸,赔了不少钱,最终全部推倒重新做。
老公司劝他离开后,他选择回了老家。
那个费尽心机想在这座城市谋一席之地的人,终究没能留下来。
三十岁的人生起点又回到了从前。
我猜他已经没有从头再来的勇气。
宋舞生了一个可爱的小女孩,朋友圈里全是幸福的照片。
我点了个赞,刚按下,手机立刻收到了几条新消息。
她的头像依旧是那张刚毕业时我为她拍下的旅游照。
照片中的女孩清纯而单纯,如今却已是一个母亲。
薇薇说,蒋征每天都深夜才回家。
自从我怀孕后,他似乎突然变了个模样,变得对我毫无关心。
她说自己生孩子时他都没有出现,直到坐完月子才见到他。
她承认自己的愚蠢,不值得别人的同情。
她问我,现在还有重新开始的可能吗?她的消息一条接一条,我不知道这些话语背后是不是隐藏着她的泪水。
可是读完后,我却没有任何波澜。
有些人并非变了,只是他们的本性被揭穿了。
她早该清醒,因为他曾毫不犹豫地和陈祺合谋骗她,一个正常人,绝不会替朋友做出这种事。
对于宋舞的留言,我思索良久,最终只能坦率回应你自己来说,重新开始永远都不晚。
但对于怀里那个无辜的小生命,我不确定这个选择是否正确。
即便你能努力弥补,她出生后依旧生活在一个破碎的世界。
她把自己错误决策带来的后果推给了这个最纯真的孩子,尽管不是有意为之。
宋舞长时间地“正在输入”,却最终没有回复我这条消息。
这一次,我决定将她删除。
其实很早之前,我们的友情就已经走到了尽头。
年末那天,我接到了一个长期给我投稿的编辑的消息。
他说我之前提交的几幅画作风格很特别,与以往大相径庭。
我看了看,才明白他讲的是分手后那段时间创作的几幅。
他说,“你的画风一直偏向温暖,但这几幅多了一些现实的骨感。
倒也不错,新的尝试,目前看来很成功。”他问我,“要不要考虑出一本作品集?”那段日子,陈祺总是带给我负面情绪。
画画的时候,不知不觉情绪都渗透进了笔触。
幸好我将那些他带来的坏情绪转化成养分,让它开出新的花朵。
但我不敢确定这是否只是昙花一现的灵感。
如果画不出来,反而毁了自己的名声。
于是我告诉他,我还要再考虑考虑。
春节期间,快递送来一堆名贵年货。
几箱5J的车厘子,分量十足。
寄件人姓周,却没有写全名,只有“周先生”。
收快递时,我妈拿着锅铲从厨房探出头,“这是谁寄的?”我紧抿嘴唇,没有回答。
妈妈见我这情绪,立刻明白,“别这么板着脸,扔了可惜,有多少人没得吃呢。”我嘴角微微上扬,“我心里也这么想。”
不过事后,我还是给那个曾久远打过电话的陌生号码发了条信息,告诉他不要再寄东西了,对我和妈妈来说只会添麻烦。
他只回了个“好”字。
或许是今年再次联系,无论他抱着怎样的心思,我已不再是那个小时候抱着他哭泣的小女孩。
午夜钟声敲响,烟花在夜空中绽放的瞬间,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。
我最终答应尝试出版作品集,开启新的一年,迈向新的起点。
花自会盛开,人自醉,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最美安排。